老福班长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老。只是因为清癯精瘦，众多的胡茬子栽在脸上褐色的皮肤里——那是收割后的麦茬，倔强地挺立在油色的土地上。虽然是不平整的一层，但当笑的表情出现的时候，又会挤压成两层或三层，所以显得老点。
宿营时，他要坐在老乡门口抽上一会儿旱烟。他把烟叶慢慢地塞进烟锅里，眯着眼点燃它，再看着熟睡的那群半大拉子兵，还有偎在半大拉子兵怀里的小鬼兵，然后舒展开眼皮，望着远处的山峰，路口和树林。当一股烟弥漫在他脸上时，他会再度眯上眼睛，看上去像个半老汉子。
其实，他才二十三岁。不过，叫他老福班长也没错，他是全连最“老”的。老二是连长姚贵银，二十岁。红二十五军是支年轻的队伍。
老福班长吧着旱烟，“要学打草鞋。”
山雷擦着刚领到的汉阳造步枪，“先学放枪。”
“先学放枪，再学打草鞋。”班长同意了。
十三岁的石头盯着山雷的脚看。这小兵十个脚趾甲都冻掉了，就因为穿草鞋。山雷心软，脱下破布鞋给石头穿。石头看了看，把鞋还给他，“穿这鞋磨着痛。”
石头还盯着山雷的脚看，那上面有十个光滑的趾甲，又看看自己露着红肉的脚趾头，终于抽泣起来。
班长在自己的绑腿上割下两条布带，洗净后在老乡家煮沸晾干，用老乡家的高粱酒把石头的脚趾擦净，用布条包上。宿营时，他专门打了一双大草鞋，里面多加些了旧布条，“小石头，来，试试布草鞋。”熊掌！熊掌！石头笑起来，轻轻踏着两只变得庞大而柔软的脚掌。
在宿营地，谁早早就睡下，老福班长就用细树枝挠谁的脚板心，“草鞋打了没有？起来烫脚！”
三月，在皖西。那是一次大仗。
苏家埠三面高垒深壑，一面临着淠河，易守难攻。“不好打就围起来，谁来增援就打谁……”老福班长说。龙山雷第一次知道了“围城打援”这个术语。
围了一个多月，镇子里粮弹俱缺。
也许是心虚，总是飞得过高的缘故，**的飞机投下镇子里急需的食品和弹药，有很大部分落在了围城部队的阵地上，有时也掉在两军火力交叉的地带。装着大饼的布包和弹药箱散落在无人的地带，两军用火力共同守卫着那块充满诱惑的地方。夜晚来临，镇子里的守军深知出镇子的危险性，还惦记着大饼和弹药箱的围城部队在夜色的掩护下，把它们拖进战壕里去并不是件很困难的事情。
那是阳光明媚的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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